畢業-あがいた日々も終る
一切都結束於今天——雖然東八區已經是第二天了,但總之,中歐夏令時的2026年7月8日一定是我的人生改變了的一天。並不是改變了我人生的一天是因爲這其實只是普通的一天,就像任何會到來的日期一樣,和任何我爲了考試和學業焦慮的日期一樣,但不同的是,一切都結束於今天。
“一切”大概並非一個準確的詞語——這聽起來像是我決定去死了,於是我的一切隨着我的時間就這樣結束了,但不知道爲什麼,在得知通過了最後一場考試之後關上門走出考場的那一瞬間,腦海閃過的念頭就是“一切都結束了,終於”。
本科考試(aka答辯,我堅持用考試是因爲並沒有人會質疑我們的觀點)保持了我院一如既往的特色,指三個考官質問一個弱小的學生(?)的面對面口試。雖然考試前導師還專門說了一般本科考試是一種比較輕鬆的氛圍,但作爲社恐的我顯然是不會說任何要面對三個人類的活動“輕鬆”的。
我院的規定是,每個考生會被問到三個問題,兩個關於我們的論文,最後一個是在一系列和專業有關的問題中隨機挑選出來。於是我非常天真的以爲就是字面上的三個問題,但實際上只是三個問題作爲引出下文的問題,每一個問題考官都會追問至少另外三個問題(。)除了這個在我的預料之外,剩下的部分,比如緊張,比如因爲緊張沒辦法正常講話而失誤,比如話音落下才發現自己在胡言亂語,我和大一的區別就是終於接受了這些失誤就應該出現在考試,所以難得的沒有特別因爲這些失誤而內耗。
考完之後就是在教室外面等待十分鐘,三個考官會密謀(?)一番考生的成績,然後再請我進去。原本以爲只是隨意地告訴我這場考試的成績,沒想到是那種非常正式的宣讀。三個考官都會站着,考試委員領導會拿着一個明顯是剛剛趁機(?)寫好的小紙片,首先祝賀我在那一刻成爲一個本科畢業生,然後宣讀我的課程成績,我的論文成績,以及這兩部分綜合之後的總成績(我其實是在那個時候才意識到原來我們的成績的這麼算的啊。。。),然後還有再一次的恭喜和握手環節,另外兩位考官(其中一位是我的論文導師)也會來握手說恭喜。本社恐對於突如其來的握手和很多的恭喜差點失去人形()幸好最後通過源源不斷的thank you挽回局面,這麼多年來我已經不追求表現的多麼得體了,只要沒有being rude就好……
遺憾還是很多的。如果說其他口試的遺憾只是成績的話,這場考試,作爲宣判了我的學位的考試,成績反而不是遺憾的來源。因爲突然的降溫而沒能穿我的度假襯衫和短褲去考試是遺憾,沒有說出口的“this thesis is full of limitations so i don’t mind adding one more”是遺憾,就連選了一個沒那麼喜歡的主題來寫論文這種在此刻已經無關緊要的事實也開始變成遺憾。但總之一切都已經這樣結束於今天。在obsidian裡用來存放學習筆記的vault叫做“あがいた日々も終る”,“漫長的日子也總有一天會結束”,來自尾崎豐的《卒業》。在把這個名字複製粘貼上去的三年前,覺得一切都無比漫長。畢業聽起來像是比三十歲還要遙遠的詞彙。但一切就這麼結束了。甚至因爲我校的行政過於散裝,本科考試的日期是一個禮拜前才確定的,考試的具體時間和地點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連我給它建立一個倒計時的機會都沒有,這個事件就這樣兀自結束了。
新的開始。結束了就會有新的開始。嗎?我似乎是這麼假設的,一個階段的結束代表着另一個階段的開始,但是否有一段是存在於上一個結束和下一個開始之間的、虛空中的時光呢?畢業了。終於畢業了。三年來一直在期待着這一天,覺得如果不到這一天我就沒辦法肯定這一天一定會到來,於是一直活在自我懷疑和焦慮中,覺得任何事情都要等拿到一個本科畢業證以後才能“恰當地”開始。至今也還能回想起來大一的時候差不多確定要延畢的絕望,儘管後來力挽狂瀾的拯救回來了,但得到的也並非成就感,而是更多的關於“再遇到這樣的事情怎麼辦”的焦慮。三年來的焦慮似乎終於可以結束了,至少我從某一種焦慮中脫離了。三年裡我失去了該付出的東西,也終於所有的失去都有了一個回報——實際上並不喜歡這個詞,這更像是一場購物,我付了錢,然後等待很久終於拿到了該有的商品,即一個本科學位。
終於畢業了。雖然一直覺得畢業了就能夠專心的,心無旁騖的,至少不再被一些不穩定的外部因素而帶來的災難而影響,開始一種我曾經理想的生活。但那到底是怎樣的生活呢?我究竟想開始怎樣的生活呢呢?我能開始怎樣的生活呢?雖然是想好了要認真開始練長跑,認真寫博客,還有其他一些技能,比如音樂,一些輸出,比如這樣的記錄,還有荒廢了很久的讀書。可到了開始的時候又總會被新的顧慮攔截。
本來覺得終於考完以後會有太多要寫下來的東西,感想,終於畢業了的感想。但實際似乎很平淡。就只是生命中普通的一天。一如既往的坐電車去學校,在大風天走着回來,是對於夏天來說有點過於涼爽的天氣,但不壞。不知不覺間的很多最後一次就這樣被做完了。我還有二十天就要離開這個國家,也許會成爲我在這個國家最後的日子。我不知道。我邏輯地推理出我應該珍惜,可我到底該珍惜什麼?我不知道。我想我大概會想念這裡的生活,雖然它帶給我太多的傷害,但一切的過去好像都因爲已經過去而變的不那麼討厭。我總是這樣,一旦走了,就沒辦法不回頭,但比較好的一點大概是我不會走回去。倒也並非我多麼堅定,我只是比較懶罷了。
明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去跑個步,回來沖涼,去超市,然後回來吃零食看動畫。大概就是繼續這樣一如既往的生活。
一切都結束之後的最後二十天,會是怎樣的生活呢?我一如既往的在一切發生之前什麼都不敢確定。